金閣寺.jpg  造訪金閣寺的幾天之後,看到電視上一則新聞。

   在名古屋的中川區,有著五百年歷史的西照寺,在火災中付之一炬,縱火犯是一名十歲的男孩,警方詢問動機,男孩淡淡地說:「我想看東西燃燒的樣子。」

   因為這場火災,當然有媒體重提一九五○年發生在金閣寺的那場火災,二十一歲的修行僧林養賢失縱,之後被人在山中發現,服用了大量安眠藥,並以利刃刺傷自己的胸口。林養賢獲救後,坦承是自己放的火,原因是「我嫉妒它的美」。

   三島由紀夫後來根據這樁新聞事件,寫成了小說《金閣寺》,大概算是他最膾炙人口的作品了。或許是這個故事太震撼人心了,還未見到金閣寺之前,我腦海裡總是不自覺地聯想到一團熊熊火燄。

  

  金閣寺是由室町時代、幕府將軍足利義滿所興建。

  室町時代,從第一代將軍足利尊氏在京都成立幕府,到第十五代將軍足利義昭遭織田信長放逐,為時約兩百年,功業最輝煌者,正是第三代將軍足利義滿。

   祖父足利尊氏趕走後醍醐天皇,另外擁護光明天皇,形成有兩位天皇對峙的南北朝,京都淪為戰場,老百姓也苦不堪言。

   十歲繼位的足利義滿,是位天生的政治領袖,祖父造成的政權分裂,在他手上重新合體,當時,他也才二十四歲。除了政治手腕高明,足利義滿也很有商業頭腦,從年輕時代就憧憬中國明朝的他,積極和明朝展開貿易上的合作,也讓他賺了不少錢,不僅在政治上掌權,也擁有豐富的財力,聲勢如日中天。

  人,一旦得志了,難免就會不可一世起來。足利義滿雖然上有天皇,顯然並不把天皇看在眼裡,他把自家的邸宅稱為「花之御所」,對明朝進行貿易時,他自稱「日本國王」,後來甚至要營造「北山殿」,從名稱上都把自己放在跟天皇同等的高度。

  足利義滿的北山殿,也就是今日的金閣寺。

 

  北方,在方位學上來說,本屬帝王的方位。

  古代中國,把北極星稱為「天帝」,皇帝的住所,必定座落在京城的北方,而曾經熱衷向中國取經的日本,自然也視北方為尊榮的方位,足利義滿已有華美豪宅「花之御所」,仍要在京都的北山地帶興建北山殿,作為晚年的住所,用意不言而喻。

  有趣的是,在北山殿動工前兩年,足利義滿決定剃度出家,將軍職交棒給兒子,他當然不是看破紅塵,而是藉由此一舉動,宣示自己將不問世事,立場超凡,事實上,兒子年紀還小,大權仍是抓在他手上,出家只是演給世人看的一場戲。

  足利義滿站上權勢巔峰,他所營建的北山殿,自然也是極其奢華之能事,歷史文獻記載,某次為了迎接天皇造訪北山殿,足利義滿下令以金銀製作假花,遍撒庭園之中,闊氣的手筆讓人大開眼界。

  當時的北山殿規模宏偉,建物眾多,遺憾的是,至今只有舍利殿留存下來,因為二、三樓的內外牆壁、天花板都貼有金箔,又稱「金閣」。

多數旅遊指南都會介紹,金閣的底層是「法水院」,貴族式的寢殿建築,中層稱「潮音洞」,是武家建築,最上層為「究竟頂」,中國風禪寺建築,卻鮮少解釋這種「複合」的建築樣式有何意義。有種說法是,足利義滿以武將身份,凌駕於天皇之上,又以出家人的姿態,顯示清高,「三合一」的金閣正是彰顯他的無上尊貴。

難怪有人因為妒嫉而燒燬金閣寺了,金閣寺的美,正是一種驕傲、炫耀的美。

 

驕傲、炫耀到了極致,就會引來妒嫉之火。

足利義滿過世後,接班的兒子足利義持因為父親晚年太寵愛弟弟義嗣,積怨已久,他不但大肆破壞北山殿,還把父親重用的能劇演員世阿彌流放到外島,至於足利義滿的孫子足利義政,自許能夠像祖父一樣政績彪炳,結果事與願違,在妒嫉心作祟下,他搶奪金閣寺的石頭和佛像,用來裝飾自己興建的銀閣寺。

百年後,連碩果僅存的金閣,也被林養賢的一把火燒得精光。現存的金閣寺,已非最初的原始建築,而是昭和時代的重建。

或許,金閣寺本身就是一團火燄,火光映照著人性中的驕傲與卑微。

金閣寺

交通:搭市巴士「金閣寺道」下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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