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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日文中,漢字「真面目」,有兩個意義。

   一是指努力、認真,一是指事物的本貌。 不論是哪一種「真面目」,用來形容河井寬次郎和他的作品,都非常貼切。

  

   河井寬次郎是誰?

  他是昭和時代的陶藝家,並精通雕刻、設計、書法、詩詞、隨筆寫作。

  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,是在日本作家木村衣友子的書中,她引用了河井寬次郎所寫過的幾句話,讓我眼睛為之一亮。

  「生活即工作,工作即生活。」

  「想要發現全新的自己,就去工作。」

  「在工作中發現自我,為了尋找自我而工作。」

  非常簡單、直接、樸實無華的言語,卻是千垂百煉的人生智慧,當然,若是能夠像河井寬次郎一樣,找到一份可以發現自我的工作,無疑是非常幸福的人生。

 

  河井寬次郎的陶藝作品,跟他的文字一樣,充滿了素樸的美。

  出身於工匠家庭的他,選擇走上陶藝這一行,然而,並不是循著傳統的師徒制路線,而是進入專業技術的學校體系,除了接受陶藝家的指導,也從事窯業的科學研究,畢業後,他待過研究機構、也在老字號的陶器工廠擔任技術顧問,後來便自立門戶,生產自己的作品。

  受過專業訓練的他,成功很快就來敲門。在他三十一歲那年,知名百貨店高島屋在東京和大阪舉行了「創作陶瓷展覽會」,河井寬次郎的作品也在其中展出,他從中國、朝鮮的陶瓷名作汲取靈感,加上本身對技術的高度掌握力,在展覽會中一鳴驚人,雖然外界好評如潮,河井寬次郎反而對自己的作品感到不滿。

偶然間,他參觀了「朝鮮民族美術展」,見到民藝理論家柳宗悅所蒐集的朝鮮陶磁,那些不知名陶藝家所製作的作品,深深打動了河井寬次郎,也對他帶來衝擊。他回頭檢視自己的創作,覺得徒具外表,既無內涵,也無靈魂,毅然選擇歸零,以製作日常實用的陶器,作為未來創作的方向。

 

華美與素樸,一直是日本文化的兩種面貌,華麗到了極點,又轉向返璞歸真,似乎也成了不變的定理。

明治時代之後,日本的陶瓷工業也進入了新的境界,一方面是從西方引進了新技術和新釉料,另一方面,由於明治政府參加了萬國博覽會,展出江戶時代傳統工藝品,獲得好評,引發西方人士的「東洋趣味」,當然也帶來了商機。當時的陶磁產業便是以外銷為主,華麗精緻是主流風格。

從大正時代到昭和時代,則又有「民藝運動」的潮流出現,提倡另一派美學價值觀。「民藝」,即「民眾工藝」,靈魂人物就是理論家柳宗悅,他認為工藝品真正的美學價值,不是擺著櫥櫃中供人欣賞,而是能夠跟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緊密結合,「民藝運動」所設下的價值標準,包括了手工製作、實用性、民眾性、地方生產,而且是多數人都可以使用等原則。

河井寬次郎,正是「民藝運動」的重要實踐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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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井寬次郎紀念館,曾經是他的住家和工作室,目前由他的女兒和孫女負責管理。

傳統日式建築的老房子,兩層樓高,地板、家具、擺飾,全都是木製品,質感十分厚實。一樓還有地爐,屋樑垂下鉤子,掛起一只金屬茶壺,眼前立刻浮現一幅冬夜圍爐的溫暖畫面。

館內當然也展示了河井寬次郎的陶藝作品,但是此地最迷人之處,還是空間,你可以隨興地遊走在屋子裡的各個角落,坐在河井寬次郎坐過的椅子,眺望他駐足過的庭園,甚至親手感受那座陶窯,想像河井寬次郎在這裡完成一件件心血結晶。屋子裡甚至還有一隻貓,或是在廊下懶洋洋地睡午覺,或是跑來跟遊客撒嬌,河井寬次郎已辭世近半世紀,那當然不會是他養的貓,卻讓整個空間帶來流動的「生活感」。

我也很喜歡館內的花藝作品,都是尋常人間庭園裡看得到的小花小草,簡單地插在瓶中,卻充滿韻味,很像是河井寬次郎的創作哲學──美,就在日常生活的事物之間。

 

走向「民藝運動」的河井寬次郎,造訪各地的陶藝師傅,從實用為出發點,以簡單的造型,融合釉藥的技術,創作素樸風格的陶藝品,雖然不以華美為訴求,卻更受到矚目。

不過,河井寬次郎似乎從不在意外界的評價,只是全心全意地投入創作之中。晚年的他,拒絕了官方頒發的文化勳章,也辭退了藝文界人士推舉他成為「人間國寶」的殊榮,以無位無冠、一介陶工身份,活到了七十六歲。

「此生,是為了發現自己而來;此生,是為了與自己相見而來。」這也是河井寬次郎留下來的句子,對他來說,終其一生守候著熾熱的陶窯,烈火焠煉的不只是陶器,也是他自己。

河井寬次郎紀念館

地址:京都市東山区五条坂鐘鋳町569

交通:搭市巴士206202207號在「馬町」下車,徒步兩分鐘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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